山巅周刊第322期：AI编程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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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研究员卡帕西（Andrej Karpathy）随手在X上造了Vibe Coding（氛围编程）一词，火遍全球，恰好是他短暂回到 OpenAI 参与 GPT-4 和 ChatGPT 的工作，之后创办一家AI教育公司的时候。为了推动AI消费，的确不排除有其内生动力（就像业界不遗余力推动海量算力消耗和Token涨价）。

所以黑客乔治·霍兹（George Francis Hotz）怀疑，整套"再不用 AI 就会被淘汰"的恐惧叙事，本身就是一场"为了卖 Agent 而制造出来的心理战"。只凭感觉就能轻快开干的Vibe Coding，很接地气，直接把普罗大众拉入自由创建的神话体系，这将是一个垃圾代码成吨涌出的黄金时代，也是高质量精品的黑暗时代。

人类编程的反证

2025 年 5 月，首个公开报道由 LLM 直接辅助发现的 Linux 内核零日远程漏洞。2026 年 4 月，发现了Linux 内核多个远程可利用的堆缓冲区溢出，包括一个隐藏了 23 年的老漏洞。Linux 内核迎来漏洞报告洪峰，接下来，那么多千奇百怪的Linux发行版，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内核修复就万事大吉的局面。

没有完美的系统，人类编程的代码本身也不具备完美可靠的价值。绝对不是“过去的坏代码一眼能看出坏”，不然也不会有 23 年的老漏洞。

Linux长期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是从服务器到边缘设备操作系统的绝对主力，但现在发现，它仍有积累多年的漏洞。人类编程本身就不是完美的，23年老漏洞证明“过去的坏代码一眼能看出坏”是不现实的。古老系统的维护者认为，代码的价值不在于“部分代码可能是对的”，而在于它在关键状态下正确、在系统变化时不成为障碍。今天，这种看法已是成见。

AI编程的正面效应

多项研究和行业报告证实AI辅助编程能够提高生产率和扩展开发者的能力边界，独立开发者能用周末时间打造出有真实用户和收入的产品。

这些量化证据与真实案例不是“低水平人生产垃圾”的简单叙事，而是杠杆效应。

Vibe Coding

Vibe Coding的核心是拥抱指数级加速、用自然语言说出意图、让AI驱动，特别适合非专业开发者。就如Karpathy原意：接受所有建议、复制错误提示、忘掉代码细节。

Vibe Coding为非专业开发者提供了许多正向激励：

编程民主化与一人公司

过去，编程是专业人士专属，现在你能快速验证idea、构建MVP，甚至变现。能够打造周末项目，进而变成真实产品，降低失败成本，鼓励实验。

非专业开发者用Vibe Coding做出专业外观网站、游戏或工具，许多直接产生收入或社区影响。证明这不是垃圾时代，而是创新爆炸时代。

乐趣与心流

轻快开干，忽略不熟悉的语言、框架或领域，减少调试挫败感，直接看到成果。

许多人报告从未如此高效实现创意。

学习加速

AI解释概念、生成示例，你通过迭代自然内化知识，扩展知识与能力边界，远远超过传统教程。

Vibe Coding前瞻

通过Vibe Coding，非专业开发者难以构建复杂系统，并Vibe项目的全生命周期，能力极限主要体现在复杂度阈值、审查能力缺失和长期维护壁垒上。因此垃圾代码的确会增多，即便成功的模型通常也停留在简单的独立工具和原型设计。

前瞻来看，顶级开发者和AI将混合进行监督、审查、测试和审计（如Linux内核的例子），通过有效过滤和迭代机制的进化，最终净收益是软件创新的黄金时代。

下一步革新展望：（1）人类要的并不是代码，而是代码的执行过程和结果；（2）代码的可理解、可维护或者所谓的优雅，只是极少数人的执念；（3）人类监督的混合模式将是一个短时间的过渡阶段；（4）AI将接管工程。建立AI Friendly的架构和实现路径——理解系统、定位边界、拆解任务、修改代码、验证结果并评估风险——而不再是围绕Human Friendly展开，继续坚守架构清晰，接口稳定，日志可查，监控完整，发布可控。

Vibe Coding的进化

Vibe Coding 作品要进化到复杂系统和生产环境，首要客观条件是人类角色转变，重新分配技能重点，《山巅周刊第272期：氛围编程》已经提到这一点，以下再细化讨论。

这种转变既发生在编程技术执行层面，也延伸到编程领域之外的战略、业务、产品与治理层面。

编程技术领域的工程判断力：提示者依旧是提示者，主要转向指导、审查、测试和优化 AI 生成的内容。

• 定义意图、约束与规格：清晰描述高层次目标、功能需求、非功能需求、边界条件和验收标准。
• 架构设计与系统分解：整体系统设计、模块划分、技术选型和情境决策。将复杂问题分解为 AI 可处理的子任务，并定义代理间的协作规则。
• 审查与质量把关：审查所有关键变更、架构一致性。理解核心逻辑，识别潜在漏洞和维护性问题。进行各项测试和静态分析。
• 测试、迭代与优化：设计测试策略，监督 AI 生成测试用例并验证覆盖率。处理边缘案例、性能优化和重构。介入 AI 遗漏的复杂场景。
• 维护与演化：主导长期代码演化、债务管理和技术决策。

战略与业务角色：大幅向产品创意、业务战略和跨域协调扩展，将人类价值更多体现在如何成功上。

• 产品创意与愿景定义：聚焦用户痛点、业务价值和创新想法，进而定义产品路线图、优先级和成功指标。
• 业务逻辑与需求对齐：将业务目标翻译为技术规格，确保 AI 输出服务于用户需求。
• 跨团队协调与治理：协调多代理工作流和资源分配，现实场景中通常包括人类专业合作者。建立审查流程、审批工作流和治理规则。
• 风险管理与伦理责任：评估整体风险，做出最终决策。
• 学习、品味与判断力培养：持续学习新工具，同时保持人类独特优势，如上下文理解、伦理判断、创造性洞察。

不同的开发者

具体到哪种类型的开发者，技能重点的关键方向会不一样，而最终结果也会不一样。以下是三类人群的对比分析。

业务理解是高质量软件的首要前提，软件的高质量是解决真实问题、创造价值、可持续。具有一定战略与业务能力的非专业开发者能够将业务需求精准“翻译”成 AI 可执行的意图，这是 Vibe Coding 的核心。他们更容易做出用户愿意付费、市场反馈好的产品。

大量一人公司成功故事，多来自有业务背景的非技术创始人。AI 弥补了他们的软件技术短板，而他们的业务能力确保方向是正确的。

Vibe Coding的进化正在快速催化一人公司，放弃AI编程的争议，进一步浏览 AI 赋能下的超级个体创业指南。

别担心，专业开发者仍是高端复杂系统的核心力量，而完全小白在任何行业都不是产品提供者，他们具有娱乐和学习精神，通过长时间实践或团队协作才能接近。

人物：凯恩斯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是一位英国经济学家，被誉为“宏观经济学之父”，他的思想在他去世后发展成为新凯恩斯主义，被视为主流宏观经济学的基石。

凯恩斯在TIME 100 Persons of the Century（1999年）的“科学家与思想家”类别中入选，《经济学人》杂志称凯恩斯为“英国20世纪最著名的经济学家。凯恩斯的经历和智力成果在当前世界政治、经济和文化背景下，对全球普通人的生存艺术提供了最务实、系统的启发。

早年的乐观精神

凯恩斯出身于中上阶层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位经济学家，母亲是当地的社会改革家，后来成为剑桥市第二位女市长。凯恩斯的父亲辅导他通过奖学金考试，并一直给予经济上的帮助，母亲则把孩子的兴趣当成自己的事。

凯恩斯从小就展现出算术天赋，并获得国王奖学金进入伊顿公学（英国精英摇篮，知名校友George Orwell值得关注），以及数学奖学金进入剑桥大学攻读数学。在剑桥大学，凯恩斯以研究生身份非正式地旁听了一个学期的经济学课程，这构成了他在该学科的唯一正规教育。

从剑桥大学毕业后，凯恩斯做过短时间的公务员，因为他很快感到厌倦，于是辞职回到剑桥，从事概率论的研究和担任经济学讲师，并出任《经济学杂志》的编辑。

加拿大经济学家哈里·约翰逊认为，凯恩斯早年生活所培养的乐观精神是理解他后期思想的关键。凯恩斯的乐观精神具其特定文化内涵，体现在两个方面：他是成长于帝国鼎盛时期的最后一代人，也是最后一批认为自己有权以文化而非专业知识进行治理的人。

英国经济史学家斯基德尔斯基认为，从19世纪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英国盛行的文化统一感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框架，使他们能够将各个知识领域相互关联，并与生活联系起来，从而在解决实际问题时能够自信地从不同领域汲取知识。

初恋Daniel Macmillan，是未来首相的哥哥并执掌麦克米伦出版公司，后来关系转为终身友谊

动荡时期的经济学成就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政府向凯恩斯寻求专业意见，并就任财政部官员，成为财政部有影响力的人物。有政治就是纷争，凯恩斯阻止德国赔款金额过高损害世界经济，并没有成功，但他一直能够通过其人脉网络、出版的著作以及在政府委员会任职来影响政府决策。

凯恩斯早在20世纪20年代就开始着手一项理论研究，探讨失业、货币和物价之间的关系。1930年出版的《货币论》核心观点是，如果储蓄额超过投资额，那么失业率就会上升。在出版的《致繁荣的手段》中，提出应对全球经济衰退中失业问题的具体政策建议，主要包括反周期公共支出。接下来于1936年出版巨著《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为凯恩斯所支持的应对经济衰退的干预主义政策提供了理论依据。

《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1936）由麦克米伦出版

新古典经济学认为，只要工人的工资要求灵活，自由市场在中短期内就能自动实现充分就业。凯恩斯则认为，总需求决定了经济活动的总体水平，总需求不足会导致长期高失业率，而且由于工资和劳动力成本向下刚性，经济不会自动反弹至充分就业状态。

凯恩斯主张运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来缓解经济衰退和萧条带来的不利影响。他在其主要著作《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 1936年初出版）中详细阐述了这些观点，到凯恩斯1946年去世后的二十年内，几乎所有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府都采纳了这些建议。

现在看来，凯恩斯大萧条时期的理论研究成果是成功的，但遭到当时英国政府的批评反对。墙内开花墙外香，罗斯福总统听劝，凯恩斯的努力对美国经济政策产生显著影响。

二战期间，凯恩斯在1940年出版的《如何支付战争费用》一书中提出，为了避免通货膨胀，战争经费应主要通过提高税收，特别是强制储蓄（本质上是工人借钱给政府）来筹集，而不是通过赤字支出。

作为英国代表团团长，凯恩斯积极参与了1944年中期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谈判。凯恩斯的设想是建立世界中央银行和国际清算联盟，这些全球机构管理国际贸易和支付体系。这两个新机构，后来被称为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看不见的手”是苏格兰经济学家亚当·斯密提出的一个比喻，它描述了自由市场有时会产生的激励机制，使那些原本出于自身利益的人无意中做出有利于公众利益的行为，即使这并非他们的本意。凯恩斯则用看得见的手解决了英国甚至全球的经济困境。

从大萧条结束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凯恩斯一直是欧洲、美国以及世界大部分地区经济政策制定者的主要灵感来源。在货币主义取代凯恩斯主义30年后，2008年的金融危机导致公众对自由市场共识产生怀疑，凯恩斯主义复兴，越来越多的学术文献表明，财政扩张有助于经济在短期内增长。

凯恩斯和俄罗斯芭蕾舞演员出身的妻子洛波科娃

成功的投资者

凯恩斯认为，为钱而钱是一种病态，工作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休闲。但除了丰富的个人生活，并为支持艺术收藏了大量艺术珍品外，凯恩斯最终也是一位成功的投资者和富翁。

1929年华尔街股市崩盘后，凯恩斯可能是最后一次接受父亲的资助，然后在接下来的15年里，鹞子翻身赚了近50万英镑（相当于2024年的2400万英镑）。

作为剑桥大学国王学院捐赠基金的管理人，凯恩斯最初采用的是择时交易策略，但并不成功。后来，他转而专注于投资那些派发高额股息的中小型上市公司的股票，成为价值投资的早期实践者。同时，凯恩斯还是多元化配置和国际投资的先驱，成功的投资策略帮他赚了钱，也彻底打破了经济学家通常是糟糕投资者的规律。

凯恩斯并没有撰写过任何关于个人投资的作品。

凯恩斯的第二居所蒂尔顿庄园，2021年

凯恩斯的生存艺术

同期专题文章《金字塔中的生存艺术：社会分层现实与生存实践策略》的主要内容包括（1）社会分层结构的现实分析、（2）降低不确定性、积累可迁移资本和适应结构性约束的生存哲学三层模型与（3）应用三层模型的生存实践策略路径。

凯恩斯的思想在其早期关于商业周期成因的研究基础上进行了拓展和完善，而现在似乎又是一个更大的周期。不谈经济学和政治成就，把凯恩斯的个人经历放在这个生存哲学三层模型中，可真是一个绝佳的例证。

凯恩斯的经历：动荡中的现实主义生存

凯恩斯生活在20世纪最动荡时期：一战、大萧条、二战、经济大危机。他见证了古典自由放任经济的崩溃，却未陷入极端意识形态，而是发展出务实框架——承认市场不稳定，但相信通过智慧干预与个人准备可降低风险。

• 他最初接受的是数学训练，却在经济学、投资、艺术和国际政策间自由切换，体现了高度可迁移资本。
• 个人财务上，他是成功的投资者，通过对不确定性的深刻理解积累财富，支持其独立思考与生活方式。
• 面对危机，他强调“长期我们都死了”（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1923年《货币改革论》），主张短期务实行动，而非等待完美市场出清。

凯恩斯对当前生存艺术的关键启发

1. 降低不确定性（安全底座）：

   • 凯恩斯经济学直面经济内在不稳定性，需求不足、失业循环、动物精神（影响人类行为的本能、倾向和情绪）驱动的波动。在当前地缘冲突、供应链中断、AI就业冲击、通胀/资产泡沫环境下，他启发我们：不要迷信“市场总会自我纠正”，而要主动构建缓冲。
   • 对FIRE运动的修正：高储蓄率+被动收入是必要的，但需结合宏观现实，避免极端节俭导致生活质量与社会连接断裂。

2. 积累可迁移资本（上升引擎）：

   • 凯恩斯本人就是“可迁移资本”的典范：数学思维迁移到经济学、投资与政策；文化资本支撑其影响力。他强调教育、知识与适应性技能，而非锁定单一领域。
   • 启发：在体制内外、市场波动中，优先投资通用分析能力、概率思维和跨领域知识。这些能在地域/职业切换中转移，比特定工龄或本地关系更可靠。理财知识本身就是可迁移资本——理解宏观周期，降低投资不确定性。

3. 适应结构性约束（现实坐标）：

   • 凯恩斯不是革命者，而是在既有结构内推动变革。
   • 文化层面：凯恩斯认为金钱追求不是目的，工作应服务于“闲暇与美好生活”。这直接回应“工作定义你是怎样的人”的张力——财务独立后，可保留弹性身份，而不彻底切断，实现“韧性自由”而非孤立退休。
   • 在当前文化与政治下，他提供平衡：承认结构性力量，但不放弃个人能动性。

实践启示

• 防守反击组合：用凯恩斯式“动物精神”觉察市场/政策情绪，构建反脆弱缓冲；同时持续积累可迁移技能，在不确定中寻找小窗口。
• 长期主义+短期务实：接受“大周期”存在，但专注可控的个人迭代（10-20年复利）。
• 避免陷阱：不要纯躺平失去意义，也不要纯内卷放大不确定性；追求“有选择的生活”——工作可选，但保留社会/智力连接。

凯恩斯的个人经历遗产都不是教条，而是在复杂、不确定世界中保持清醒、务实与优雅的态度。这对当前全球普通人而言，是最贴合“生存艺术”的指引：理解系统、降低风险、积累可带走的资本，并在约束中活出自主感。

资源：中国诗歌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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