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周刊第312期：防御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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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封面文章是“新规则”系列观察的第五篇文章，讨论世界秩序衰退、瓦解和崩溃过程中的防御策略。

引子

防御的核心含义是保护某人或某物免受攻击或损害。然而，在不同领域，这一概念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哲学内涵与逻辑指向：

• 战争防御与防御性驾驶属于成熟、安全、利他的生存策略：它们预先假设外部不确定性或他人失误，通过主动构建缓冲与韧性来保护自身及他人。
• 防御性沟通与防御性倾听则属于本能、自我中心、短期保护的心理机制：当个体感知到自尊、自主或面子受到威胁时，被动启动自我防卫，以避免心理伤害。

关系

哲学层面的防御：

防御可追溯至霍布斯《利维坦》的自我保存自然权利——个体或国家有权采取措施保护生存。但在弗洛伊德提出的心理防御机制理论中，防御转为内在自我保护：当自我面临焦虑、羞耻或批评时，通过否认、投射、合理化等手段维持心理平衡。

逻辑层面的防御：

• 战争防御与防御性驾驶：前瞻性+ 外向性+ 利他性。逻辑上属于“风险管理”与“战略博弈”范畴，目标是主动降低系统性风险、保护公共利益。
• 防御性沟通与防御性倾听：反应性+ 内向性+ 自我中心。逻辑上属于“心理防御循环”范畴，源于感知威胁而非实际物理危险，目标仅被动保护个人自尊，往往制造防御性沟通螺旋。

战争防御

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大国间直接冲突风险显著降低，1991—2001年成为二战后难得的“和平十年”。然而，民族主义抬头、新兴国家博弈加剧，世界进入新的动荡期。根据2025年全球和平指数（GPI），全球和平水平已降至该指数2008年创立以来的最低点，冲突前兆指标达到二战以来最差水平。

在此背景下，需从现实作战与风险预防两个维度重构防御认知。

现实作战中的防御：在应对实际战争中，传统防御强调守住边界（静态防线），现代防御更注重体系存续能力（动态韧性）：即使部分节点受损，整体作战体系仍能运转。《复合新兴威胁下的国家安全韧性探析》一文指出，在网络、太空、经济、认知等多域复合威胁下，国家安全韧性已成为核心能力。俄乌战争经验表明：防御成功≠彻底击退进攻，而是延长冲突时间、提高对手成本、争取外部支援窗口。

风险预防中的防御：威慑已从单一核威慑升级为跨域威慑。在和平时期，主动塑造社会信任、媒体素养和关键系统冗余，成为管控战争风险的关键创新。

防御性驾驶

防御性驾驶（Defensive Driving）是指在驾驶机动车时，即使面临不利条件或他人失误，也能预判危险情况并采取相应措施，以降低碰撞风险的系统性做法。

1964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SC）设立了最早的防御性驾驶课程（Defensive Driving Course，DDC），至今已培训超过8000万名驾驶员，成为全球交通安全教育的标杆。

防御性驾驶的一般原则

关于自身驾驶行为

• 控制速度，未雨绸缪，为意外事件做好准备。
• 保持警觉，不受手机、情绪等干扰。

关于交通中的其他参与者

• 做好应对其他司机和行人各种行为和反应的准备。
• 不指望其他司机像你平时那样开车。
• 注意并尊重其他驾驶员。

关于您自己的车辆

• 保持安全跟车距离。
• 根据天气和/或路况调整驾驶方式。
• 在进入弯道前提前调整车速，避免弯道中途刹车。

防御性沟通

Jack R. Gibb于1961年在《Journal of Communication》发表经典论文《Defensive Communication》，提出将人际沟通行为分为防御性（Defensive）与支持性（Supportive）两大类，形成至今仍被广泛引用的沟通气候框架。

防御性沟通主要描述当个体在沟通中感知到威胁、自尊受损、被评判或被控制时，所产生的自我保护性反应：反击、沉默、辩解、转移话题、报复、退缩、表面顺从内心抵触等。

人们在防御性沟通时的典型表现

• 否认：直接否认问题存在，“我才没有那样！”
• 投射：把自己的问题推给对方，“是你先挑衅的！”
• 合理化：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我那是没办法才这样的……”
• 反向攻击：你批评我，我就加倍批评回去
• 退缩 / 冷暴力：不说话、回避、不回信息
• 讨好：表面认错但内心不服，“好啦好啦都是我错行了吧？”
• 受害者姿态：把焦点转向“我好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由于职场环境常常被认为带有评价性、评判性、操控性或独裁性，防御性沟通在职场中十分常见。

核心提示：人们不是对沟通内容产生防御，而是对让自尊和自主感受威胁的沟通方式产生防御。这种反应往往导致沟通效率下降、冲突加剧、关系恶化。

降低防御、提高沟通效率，最有效的方法是有意识地转向Gibb提出的六种支持性行为。

防御性倾听

防御性倾听（Defensive Listening） 是Gibb防御性沟通理论框架的重要组成部分。Gibb明确提出了防御性行为会引发防御性倾听的循环机制，这种循环导致沟通效率急剧下降。防御性倾听是与假装倾听、选择性倾听、自恋式倾听并列的经典无效倾听行为。

“Defensive behavior, in short, engenders defensive listening, and this in turn produces postural, facial and verbal cues which raise the defense level of the original communicator.”（防御性行为简而言之会引发防御性倾听，而防御性倾听又会产生姿态、面部表情和言语线索，进一步提高原沟通者的防御水平。）

心理防御循环机制：

• 防御性沟通 = 说话者使用防御性沟通，制造威胁氛围，让听者感到被评判、被控制、被贬低。
• 防御性倾听 = 倾听者把中性或善意的评论投射成个人攻击。
• 防御性沟通螺旋 = 倾听者通过非语言线索（眼神、语气、身体语言）刺激说话者更防御。

例如：

伴侣A（支持意图）：“最近你工作好忙，我有点想你了。”
伴侣B（防御性倾听）：“你又在怪我没陪你！每次都这样说我自私！”
→ A感到被误解，也开始防御：“我只是表达关心而已，你干嘛攻击我？”
→ 循环升级。

打破心理防御循环的方法

说话者切换到支持性行为；倾听者采用主动倾听（Active Listening）：先复述确认（“我听到你说……”），再表达自身感受，避免投射。

防御在个人生活方式上的策略

防御性在个人生活方式中，应借鉴战争防御与防御性驾驶的主动防护逻辑，而非防御性沟通的被动反应机制。其核心是防御性生活——通过预判不可控风险、建立安全缓冲、主动塑造稳定性，来保护自身身心、财务与关系，而非在感知威胁时启动否认、投射或退缩。

财务防御：假设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提前构建缓冲

• 建立6–12个月生活费应急基金。
• 购买足额保险，转移灾难性风险。
• 控制支出、避免高消费、过度杠杆。

结果：即使收入中断，生活仍能维持稳定，避免陷入“受害者姿态”式抱怨。

健康防御：保持警觉、不受干扰

• 定期体检、疫苗、运动，睡眠优先。
• 设定能量边界，学会说“不”，保护心理空间。
• 使用成熟防御机制，如幽默、利他主义。

结果：降低疾病与倦怠风险，维持长期韧性。

关系防御：预判他人可能有失误，提前清晰表达意图

• 主动使用支持性行为。
• 设定健康边界。
• 多元化社交网络。

结果：关系更稳固。

生活方式防御：主动扫描隐形风险

• 防范隐私泄露、网络诈骗和信息过载。
• 控制信息摄入，保持注意力管理。

结果：生活更可控，避免被动应对危机。

防御在商业上的策略

商业领域的防御性同样遵循主动防护、体系韧性的逻辑，与战争防御和防御性驾驶一脉相承。其核心工具是风险管理框架与防御性竞争策略，目标是保护市场份额、现金流与组织韧性，而非在竞争或内部冲突中陷入自我保护式恶性循环。

外部竞争防御：假设竞争对手随时可能进攻，主动筑起护城河：

• 市场份额保护：降价促销、增加客户激励、加强广告投放，阻挡对手侵蚀。
• 知识产权与品牌防御：专利布局、商标保护、声誉管理。
• 多元化缓冲：产品线/供应链/客户群多元化，避免单一节点受损导致整体崩盘。

经典案例：传统企业面对新进入者时，通过快速响应与差异化服务维持现有阵地。

风险管理防御：采用标准风险管理四策略：

• 规避：取消高风险业务，如不进入不熟悉市场。
• 减轻：建立时间/财务/资源缓冲。
• 转移：购买商业保险、签订对冲合同、外包非核心风险。
• 接受：对低概率小影响风险（如常规市场波动）做好监测而非过度反应。

同时，在日常运营中主动塑造网络安全冗余、供应链多源、员工媒体素养培训。

内部沟通防御：防止团队出现防御性沟通螺旋

• 领导者主动转向Gibb六种支持性行为。
• 培训主动倾听。
• 建立心理安全文化，让员工敢于报告风险而非掩盖。

结果：内部沟通效率提升，组织韧性增强。

实践原则：引入防御性驾驶课程模式，定期开展风险预判训练，将防御从危机应对升级为日常战略，最终实现以防御守护增长。

山巅周刊“新规则”系列观察

• 减贫新规则
• 社会原子论
• 购物中心的消亡
• 世界秩序的瓦解

人物：胡雪岩

胡雪岩是清朝后期的一位商人，从银行到军火都有经营。由于他是清朝商人阶层中唯一一位获准佩戴红色顶戴官帽（相当于二品官衔）、身着官服的人，因此常被称为“红顶商人”。

胡雪岩故居中的胡雪岩画像，并无真实历史照片存世

胡雪岩本名光墉，生于安徽绩溪，十三岁移居杭州，最初是钱庄学徒。因为记账仔细，钱庄老板将他视为义子，死后将价值四千多两白银的钱庄交由胡雪岩继承。

26岁时，他因一系列机缘巧合结识了杭州盐业大亨王有龄。他借了500两银子给王有龄，帮助他竞选公职。这件事巩固了王有龄作为胡雪岩政治盟友的地位，而这段关系也成为胡雪岩日后致富的关键。

王有龄获得了浙江盐业大使的职位，后来升任杭州巡抚和浙江巡抚。

王有龄为了感谢胡雪岩在早期征战中给予的帮助，鼎力相助胡雪岩创办了阜康钱庄，王有龄设立的捐赠局也将资金管理委托给了阜康钱庄。阜康钱庄鼎盛时期在各地拥有多家分店。

太平天国运动蔓延至杭州，胡雪岩利用其强大的影响力，向杭州运送粮食和武器。王有龄因抵抗太平军失利而自杀后，他又在获得新任闽浙总督左宗棠的信任，协助左创办福州船政局，这是中国史上第一座现代化造船厂和海军学院。此后，他成为左将军所有军事行动的资助者。

左宗棠将就任陕甘总督后，胡雪岩又帮其创建兰州织呢总局，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一所官办轻工企业。为了协助左宗棠的军队调动，以及在新疆镇压穆斯林叛乱和后来的伊犁危机中对抗俄国的军事行动，时任上海运输采购局局长的胡雪岩从英国汇丰银行获得了一笔1595万两白银的信贷，这是汇丰银行在中国发放的第一笔公共贷款。最终，左宗棠战胜，胡雪岩也因其功绩被朝廷授予三品衔，赏穿黄马褂、官帽上可用二品红色顶戴。

胡雪岩故居杭州芝园

胡雪岩以杭州经营的钱庄为本业，发迹后扩展至当铺、房地产，也触及盐业、茶业、布业、航运、粮食买卖和中药行、甚至军火等事业。

而胡雪岩最著名的贡献，至今仍为人称道，便是1874年创办的“胡庆馀堂”国药房。胡庆馀堂以其精湛的医术、对病人的仁慈以及低廉的医疗费用而闻名，号称“江南药王”，与北方的同仁堂齐名。

胡庆馀堂大厅

胡雪岩众多产业中，唯一幸存至今的便是胡庆馀堂。

1882年，胡雪岩在上海开办蚕丝厂，试图垄断丝茧贸易，导致法国主导的外商联合抵制。上海生丝销售停滞，胡雪岩不得不贱卖囤积的生丝。但真正的转折出现在权力斗争中。曾国藩死后，李鸿章开始筹划除掉胡雪岩，以扳倒左宗棠，故意拖延胡雪岩的饷款。无奈之下，胡雪岩调用钱庄的存款。大赔血本又挪用存款的不利消息传出，储户开始挤兑，资金链断裂，短短一个月时间，胡氏各埠钱庄悉数倒闭。19世纪的中国也是有金融风暴的。

1884年，胡雪岩破产，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骆驼，李鸿章派系借机弹劾。慈禧太后批准以"侵吞公款、办事不力"等罪名，革职抄家，但抄家查封时发现，无产可封。次年，62岁的胡雪岩抑郁而终。

胡雪岩故宅平面略图

胡雪岩至今仍被广泛认为是一位积累了巨额财富的商人，浙商文化四大标志性人物之一，关于他的书籍和电视剧也层出不穷。以高阳的《胡雪岩》三部曲（《胡雪岩》、《红顶商人》、《灯火楼台》）最具代表性，有“为官须看《曾国藩》，为商必读《胡雪岩》”之谚。后世各种民间作品总体将胡雪岩塑造成晚清“红顶商人”的典型：商业奇才、慷慨任侠、眼光独到、为国筹饷有功，但最终因官场倾轧、经济风险及时代局限而悲剧收场，常带有“起楼—楼塌”的感慨与警示意味。

商人依附权力有很大的风险。

工具：家谱程序

清明节不只是一个祭祀的节日，它更是一次“寻根”的旅程。“慎终追远”，这份对家族根源的重视，一笔一画藏在代代相传的家谱中。今年清明节期间集中关注到家谱制作难的问题，就测试了一些家谱软件，以下是结果。

Gramps是一个由家谱学家创建、开发和管理的家谱程序，支持 GEDCOM 标准，提供精细的隐私控制，并可生成多种类型的报告（后代树、图表、关系图等）。全平台桌面端程序，由Python开发，需要许多依赖项，Windows用户尽量寻找一体化安装程序。

更多家谱程序还推荐自托管 Web 协作平台 Webtrees，以及一个有趣的 SaaS 项目 MyChinaRoots Family Tree，适合长期研究和家族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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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2026年欧洲年度树木

立陶宛鲁凯村的橡树被评选为2026年欧洲年度树木，树龄400年。

此次评选活动聚焦欧洲各地12棵具有重要文化意义的树木，宗旨并非寻找最美丽的树木，而是寻找一棵有故事的树，一棵扎根于周围人民和社区生活与工作中的树。所以在链接中，还有更漂亮的入围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