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周刊第318期：情愿两输，不要单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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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流传两个故事。

一名游客在迪士尼乐园游玩时，抱怨自己排队长达3小时，而购买优速通的游客通过专属通道持续入场。事件后传闻：不仅排队通道隔离，连游玩项目里的VIP区域出现空位，也不再向普通游客开放补位。

几乎同一时期，一名乘客因拒付高速费，出租车司机直接把乘客送回出发地。

早前，我只是粗浅地将这一类现象也归咎于某一方的任性。其实，两件事指向同一种隐蔽的逻辑：在特定博弈中，人们宁愿承受“两输”的短期代价，也不愿接受打破规则底线的“单赢”。

两输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捍卫系统规则时不得不支付的“信任保费”。

同一出戏

这让我想起第三个故事。在《策略思维》一书中，经济学家Avinash K. Dixit和Barry J. Nalebuff就讲过，几乎一模一样。

两位美国经济学家在耶路撒冷打车。司机拒绝打表，报了一个固定价格。到达酒店后，他们开始讨价还价。司机感到被冒犯，或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锁上车门，高速沿原路返回出发地，然后把他们赶下车。

司机损失了当次收入，乘客付出了额外时间。表面看是双输，但司机的真实标的并非这一单的利润，而是未来所有交易的定价权。在缺乏第三方强制履约的街头交易中，他通过一次高成本的“返航”完成代价高昂的信号传递：议价空间不存在。行为经济学称之为负向互惠，当对方触碰底线时，宁愿承担短期损失也要施加惩罚，以阻断后续的得寸进尺。这不是情绪失控，而是用自损建立声誉壁垒的理性策略，不打表，不议价，就是这条街的默认规则。

当个体间的街头博弈，升级为规模化商业的系统运作，捍卫规则的成本计算也随之从情绪驱动转向精密的制度设计。

浪费的仪式

1932年大萧条期间，美国农场主将牛奶倒入密西西比河，而不是低价出售；今天，餐厅将当天卖不出去的餐食报废，经济舱的乘客不能坐进公务舱，持站票的人不能占用卧铺，乐园的优速通空位也不对普通游客开放。

看似反常识的刚性规则，底层逻辑却又殊途同归。倒牛奶是特定历史下价格支持机制与市场失灵的产物，旨在维持农产品价格底线，防止系统性崩盘；而迪士尼的座位隔离与航司的舱位管控，则是现代服务业的收益管理，旨在通过严格的区隔，将稀缺资源精准配置给支付意愿最高的群体，从而保护核心溢价产品不被稀释。

在经济学视角下，这是市场分割与稀缺性管理的必然成本。但在心理学层面，它精准踩中了人类的“公平厌恶”神经。当特权被视觉化、空间化（自测你的空间自由度），那种“看得见的差距”急剧放大了心理落差。商家则清醒地意识到：一旦今天用灵活补位安抚情绪，明天锚定效应就会击穿溢价体系，所有人都会期待特殊照顾，最终高端付费意愿断崖下跌。

于是，我们目睹了一种看似荒诞的集体表演：农场主倾倒牛奶，司机白跑里程，乐园让设施空转。他们并非不计算得失，而是在用短期损耗，购买长期规则的稳定性。

深层的冲突

“情愿两输，不要单赢”的本质，是市场契约精神与传统均平伦理的激烈碰撞。市场依赖产权、支付能力与明确契约；传统道德则推崇“有余则分”、“不患寡而患不均”。当付费特权日益普及，阶层区隔被清晰可视化，心理落差便转化为对规则本身的质疑。

更深一层，这是规则作为长期博弈焦点的体现。严格执行规则，哪怕造成浪费，都是在向市场发出“我有底线，且规则不可交易”的强信号。迪士尼如果频繁让普通游客补VIP空位，优速通的溢价就会贬值；餐厅如果天天打折卖剩饭，客人就会养成等打折的习惯，最终没人愿意按原价消费。

他们到底在捍卫什么？

情愿两输，不要单赢，必然而悲剧。

在资源稀缺的现实里，完全的平等几乎不可能实现。价格和规则，往往是最不坏的分配机制。但人类又天生厌恶被视为“次等”。于是，冲突、浪费、愤怒便成为现代社会反复上演的剧目。

从主动求“输”的那一方，我们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冷血或愚钝，而是个体与系统在复杂博弈中，用看似非理性的方式，捍卫自己眼中那个脆弱的秩序。一出出理性伪装下的非理性表演，无奈而清醒。

两输的结局固然令人唏嘘，但维持规则，有时比单纯的物质得失，更重。

或许真正的智慧，既不是一味追求效率，也不是简单地批判特权，而是在刚性与柔性之间寻找更精细的平衡，比如更高的透明度、更好的预期管理、更多缓冲机制，以及对人性弱点的温柔理解。

这是哪门子人文温度？

人物：邹衍

邹衍是中国诸子百家鼎盛时期阴阳学派的代表人物。英国汉学家李约瑟称邹衍为“中国科学思想的真正奠基人”。

邹衍画像

战国中期，铁器牛耕、封建兴起、诸侯争霸，社会剧变，促使思想家寻求解释乱世与秩序的宇宙观。

邹衍是齐国官办稷下学宫的学者，本习儒术，但儒家理想一时没了市场，转投阴阳与五行学说。创立五德终始说与大地理说，指出朝代兴替受五德转移的支配，将王朝更替理论与宇宙论融合起来；又推想天地之间有大九州，中国只占世界的八十一份之一。

邹衍“大九州说 ”核心结构示意图。天下分为四圈海陆——‌居中大陆为第一圈、裨海环绕为第二圈、裨海与大瀛海间八块大陆为第三圈、最外围大瀛海为第四圈‌；中国（赤县神州）仅为居中大陆的一部分，占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

五德终始说利用五行来说明自然世界相生相克的秩序，并视之为政治生活的典范。天上存在一定的规律，这种规律同样适用于人间，王朝更替实际上是对应天界的五德循环，每朝对应一德。而大地理说为统治者预想了统一世界更为广大的未来蓝图。

这套说辞在竞争激烈、追逐名利、波诡云谲的战国时代，对统治者们更富有吸引力。

邹衍的学说融合并系统化了战国时期流行的两大理论：阴阳学说和五行学说，并加以系统化，使阴阳五行说为士人所接受。

在介绍韩非的时候，曾总结了“表儒内法”的王朝特色治理模式：表面儒家主导，实际法家支撑，道家调和，阴阳家论证。阴阳家以五行相生相克解释王朝更替、天人感应，服务于官方历法、祭祀和政权合法性的论证，这套神秘而顺应自然的说法贯穿迷信，但实用性强，成为儒家之外的“隐形正统”。

五德终始说对秦汉时的政治理论影响很大，秦始皇自认水德，按照五行属水的概念建立制度与仪式。几乎所有后世王朝都用五行理论自证“受命于天”，甚至辽、金、元等非汉族政权也构建五行世系以入正统。

从《汉书》有记载开始，邹衍就被称为方士，通常与道教和中国炼丹术的起源联系在一起；邹衍著书十万的传说，也无一可查证。阴阳家学派在魏晋以后已不复存在，但其思想演变和具体化却弥散在中国文化思想体系中。

民间偏方通常强调五行，一个特色是只能问相信不相信，但不能证明真实不真实。

一方面，阴阳五行思想融合老子的学说形成黄老道，后逐渐演变成现在的道教。另一方面，由于各王朝官方制度的融入，阴阳和五行学说至今影响民间。官方历书基于阴阳五行，指导农时、节气、宜忌；中医五行脏腑理论和堪舆学也都来源于。

显学与实用之间，悄然支撑着传统中国的运行逻辑。

声音：认识一下人工智能的悲惨妻子们

每一次重大的技术繁荣都会催生出同一个人物：他们全身心投入到这股浪潮中。

工业革命时期，他们是工厂工人；淘金热时期，他们是那些抛家弃子、西进的男人们；互联网泡沫时期，他们是那些在办公桌下睡觉的创业者。而现在，他们是那些不停地建设、建设、再建设的人。他们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提示、里程碑和顿悟的世界。

而他们的妻子，女性在教育、医疗保健、社会服务等目前人工智能应用较少的行业中占比过高，这可能会导致一种累积性的劣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意味着她们更难获得人工智能繁荣带来的经济回报，却要承担更多由此产生的家务劳动。

并且，男人们实际上都没靠人工智能赚钱。至少现在还没有。夫妻俩都是无偿的首席存在官。

Meet the Sad Wives of AI，WIRED的文章，难得的人文观察。

资源：创建一家原生初创公司

Anthropic 发布《创始人手册：创建一家原生初创公司》（The startup lifecycle， rebooted for 2026），重新规划了创业生命周期的四个核心阶段——构思、最小可行产品、发布和规模化，并列出了每个阶段的目标、退出标准、常见失败模式以及行之有效的人工智能驱动型实践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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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GSt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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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支撑智利的双手

矗立在阿塔卡马沙漠的雕塑，有力地象征着铜矿是智利经济的支柱。

消费和科技需求是大规模铜矿开采的主要驱动力。开采必然带来生态和文化影响，因此持续被人抨击短视的资本主义和生态破坏，甚至影响了考古项目。

但抱怨的人没有建设性，比如改进工艺，实现材料的人工合成，或者帮助原住民社区建立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