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周刊第321期：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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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常用音乐制作人里克·鲁宾（Rick Rubin）的创作故事，证明人类的核心价值在于品味和直觉，同时赞扬鲁宾的个人审美。

品味却远不止个人审美那么简单。

什么是品味

品味（Taste）并非单纯的个人主观喜好或天生审美，而是一种社会建构的分类工具和地位信号。它帮助个体和群体进行区分与归类，通过对“何为优雅、何为庸俗”的判断，展示阶层财富、文化资本与身份认同，从而实现与大众的区隔。品味看似主观，实则是权力与地位竞争的隐形武器。它会随着经济结构、技术变革和社会氛围的变化而不断重构。

Business Insider文章《Quiet luxury is out》敏锐捕捉到美国精英消费与审美趋势的重大转向：低调奢华正在被张扬、俗艳的财富展示所取代。作者将当前时代称为“俗艳时代”（the Gaudy Age），认为财富的信号系统已从低调精致转向夸张醒目与“坏品味”。

历史上，上层阶级的消费模式始终围绕着对品味的精细化把控。他们将自身偏好转化为彰显身份的武器，不断提升体面与鉴赏力的门槛，以维持对大众的领先。一旦中产阶级掌握了某种标准，无论是正确摆放餐具，还是购置中世纪现代风格的沙发，精英便会迅速转向新的领域。

金钱化的显性品味

19世纪末的镀金时代（Gilded Age）是金钱化品味的典型写照。

凡勃伦在《有闲阶级论》中首创“炫耀性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一词，用以描述人们通过挥霍金钱来彰显社会地位的行为。那时，品味被彻底金钱化：商品越昂贵、越显眼，就越能凸显身份。强盗贵族们以豪宅、珠宝、盛大宴会和繁复礼仪为武器，公开进行地位表演。品味的标准简单而直接——“贵即为美”。

文化资本的隐性品味

进入20世纪后期尤其是21世纪初，单纯的金钱炫耀逐渐失去效力。随着奢侈品符号被中产阶级广泛掌握，最具区隔力的消费形式反而变成了刻意的低调奢华。精英转而依赖文化资本进行隐性自我界定，进入非炫耀性消费时代。

当代欧洲社会学界三杰之一、法国社会学家Pierre Bourdieu在《区分》（Distinction，1979/1984）一书中通过大量实证研究证明，上层阶级凭借更多的教育、知识、审美能力和生活方式，定义了什么是“合法品味”。拥有大量文化资本的人参与决定了其所在社会中构成良好品味的独特审美价值。而文化资本较少的人则自然而然地接受统治阶级对品味的定义，以及由此产生的高雅文化与通俗文化之间的区分，并接受这些区分对经济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等不同类型资本的社会转化所施加的限制。

这一时期，“if you know, you know”的微妙信号成为主流：无明显logo的高品质物品、精致的品鉴力、以及对艺术和历史的熟稔。这种隐形炫耀消费营造出一种“软优越感”，既避免了暴发户式的粗俗，又有效拉开了与大众的距离。

山巅周刊第176期：非炫耀性消费

算法驱动的俗艳品味

然而，《Quiet luxury is out》一文的作者观察到，低调奢华和非炫耀性消费所营造的“软优越感”已经过时。精英阶层，尤其是新富群体，正转向金光闪闪的大logo、夸张整形、闪亮珠宝以及各种高调张扬的消费形式。

这一转变并非精英丧失了品味，而是品味标准的一次深刻重构。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好品味”的定义发生了根本变化。

经济始终是消费模式的首要决定因素。为了在快速流动的社会中迅速确立地位，新富需要通过显性炫耀来建立认知可见度。同时，数字时代彻底改变了品味的形成机制，传统教育、历史积淀和文化资本不再是主要来源，取而代之的是社交媒体算法。算法青睐的是高注意力、低门槛的内容，它奖励那些能制造强烈视觉冲击、引发广泛讨论和反馈循环的信号。

因此，“坏品味”反而成了新的文化货币。新富们会故意穿破洞牛仔、吃街头食物、拥抱大众能轻松理解的俗艳元素，以传递一种“我和你们一样真实、不装”的姿态。

McMansion由“McDonald's”和“mansion”组合而成，用来形容那些模仿奢华但风格千篇一律、面积过大、建造廉价、缺乏建筑完整性或品味的住宅。

在注意力经济中，传统的低调优雅已无法有效传递信号，保持可见性成为核心竞争力。“坏品味”通过亲民的俗艳外壳，让大众更容易关注、羡慕或参与讨论，从而间接引导公众注意到其背后的财富实力。它既避免了直接炫富引发的反感，快速与大众建立情感连接，又确保财富被高调、持续地展示出来。

这是一种高度适应时代的、聪明的阶层区隔策略，精英通过拥抱俗艳实现了亲民包装下的高效地位展示。

品味的未来

品味始终是维持或挑战社会等级的机制，而“有品味”的俗艳消费（Gaudy consumption）时代已经来临。

品味的未来是高可见度和强情感共鸣，是被算法和大众同时看见并记住的能力。拥抱俗艳是一种高度适应时代的、聪明的阶层区隔策略。

然而，在算法与AI双重驱动的时代，品味的重构不仅发生在社会信号层面，也深刻体现在个体判断力的护城河上。

正如某些技术实践者所指出的，品味并非单纯的个人喜好，而是“经时间沉淀的判断”：它源于对优秀系统的深入研究、对糟糕想法失败的长期观察、对复杂性累积之处的理解，以及对哪些捷径会随时间失效的洞察。它是用户真实体验的深刻内化。这种判断力在AI时代尤为关键——当AI能快速生成正确、可行的方案时，真正稀缺的是决定“什么应该存在”、拒绝看似合理但长期有害的方向的能力。这使得个人品味成为对抗内容泛滥和同质化的最后防线，同时也可能成为新精英在技术与创造领域维持领先的隐形工具。

品味的未来，或许将是宏观社会区隔与微观个人判断力的辩证统一：前者通过可见信号维持地位，后者通过不可复制的深度体验塑造持久价值。

观察镀金时代的“有品味阶层”，可以清楚地认识到，市场力量并不能自动或轻易地转化为政治资本和文化权威。这一届俗艳资本家应该学会了如何成为统治阶级。

人物：Pieter Levels

Pieter Levels 1987 年出生于荷兰，在阿姆斯特丹长大，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独立开发者、连续创业者和数字游民（Digital Nomad），他以创建成功的自筹资金创业公司和推广远程办公生活方式而闻名，单人创业推出 70+ 个在线项目，没有外部资金或员工，每年创造数百万美元的收入。他在 Levels.io 博客上公开发布创业公司的收入和各项指标，通常人们更直接称他为 Levels.io。https://x.com/levelsio

• 年收入300万美元。
• 没有联合创始人，没有员工，没有风险投资。
• 使用原生 PHP、jQuery 和 SQLite 构建。
• 一切单人维护，测试主要靠生产环境真实用户。

Levels 本名 Pieter Mouthaan，曾在阿姆斯特丹音乐学院学习音乐制作。在成为企业家之前，他是一名电子音乐制作人和DJ，曾使用过多个化名进行表演，Pieter Levels也是化名之一。

Levels 成功运营过一个发布混音作品的在线节目Panda Mix Show，并通过最初的YouTube创作者计划赚钱，成为最早一批的变现网红。当他获得企业管理硕士学位，并希望再下一城时，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打造的新产品最终是以失败收场。

挫折加焦虑，让 Levels 开始追随极简主义，开启数字游民之路。

2014 年，Levels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挑战：12 个月内创办 12 家初创公司（12 Startups in 12 months）。每个月创建并推出一家新的微型初创项目，学习编程并寻找可行的商业想法，并公开构建过程。这一公开挑战让他获得大量媒体曝光和关注。

Levels在一开始就将Startup定义为“生产出能够快速成长的产品”，并希望在一个月内找到市场与产品的契合度，而非真正的初创公司。

核心业务

Nomad List

Levels 12 个 Startup 的其中一个，是Levels最具影响力的产品，也直接契合他数字游民的远程办公生活方式。该平台通过提供基于生活成本、网速、天气、安全等多种因素的详细城市排名，帮助数字游民找到最适合远程生活和工作的城市。

该网站已成为数字游民社群的首选资源，拥有超过 10 万名会员。截至 2024 年，Nomad List 拥有：

• 每年产生超过150万美元的经常性收入
• 收集了全球2500多个城市的数据
• 建立了一个拥有超过10万名注册数字游民的社区
• 处理了数百万个关于城市的数据点
• 创建了一个专门面向数字游民的社交网络
• 实施了实时生活成本更新
• 开发了先进的气候和空气质量跟踪系统

Remote OK

Remote OK是互联网上最大的远程工作招聘网站之一，致力于连接远程工作者和提供远程职位的公司。

随着数字游民社群的壮大，Remote OK开创了垂直领域招聘网站的先河。新冠疫情推动全球劳动力转向远程办公，直接推动了Remote OK的增长。

《MAKE》

《MAKE》（2018）是Levels撰写的关于如何白手起家成功创办互联网企业的全面指南。这本书的PDF版本已售出超过3万份，创造了超过90万美元的收入。

主要内容

• 寻找有利可图的商业创意
• 构建MVP（最小可行产品）
• 增长黑客和营销策略
• 自动化和扩展
• 收益优化
• 单干创始人的心态
• 技术实施指南

AI 转型

2022 年末，Stable Diffusion 开源模型发布后，Levels 马上进行实验，将抓住浪潮、快速实验、独立执行的方法直接迁移到 AI 时代。

Interior AI：上传一张室内照片，利用人工智能生成室内设计图。

Photo AI：一个利用人工智能生成逼真自定义头像的平台。截至 2025 年 11 月，每月 13.8 万美元，是他最大的收入来源，占其总收入的 70%。

Pieter Levels说，独立黑客已经主流化，大厂也会跟进竞争。而且，AI 时代的利润率受 GPU 成本影响，服务平台依赖风险高。

单枪匹马，总有自己不擅长的新领域。一方面，就如《一人公司：AI 赋能下的超级个体创业指南》所说，一人公司不是一个人包揽所有工作，而是一位运营者指挥由AI智能体、自动化和专业工具组成的系统来完成执行，而人类保留对战略、质量和客户关系的控制权。另一方面，更需要建立自己的搜索优化和市场营销人才团队，包括雇用专家和服务外包。

创业者蓝图

Levels的创业理念与传统的硅谷创业公司截然不同。他提倡：

• 单人创业，解决自身痛点。
• 激进精益创业：使用简单的基础技术栈（如原生 PHP 和 SQLite）而不是复杂的工程架构。
• 验证胜于完美：快速推出简陋的产品，并在第一天就收费，以确定是否存在真正的市场需求。完美主义是产品发布的大敌。

在技术上，Levels 忽略了大部分现代软件开发的“最佳实践”方法。

运作模式

Levels 对其运营流程非常透明。他会在推特上发布营收数据，分享代码片段，还会制作播客节目。

日常作息：

• 在世界各地的咖啡馆里用笔记本电脑工作
• 没有办公室，没有固定时间表
• 他想写代码的时候就写。
• 直接回复支持邮件

开发过程：

• 几天内打造出MVP
• 公开数据增强信任，做大个人品牌
• 获取用户反馈
• 根据人们实际使用的情况进行迭代
• 只有当用户付费时才添加功能
• 没有计划，没有路线图，只有发布和调整。

独立黑客

由于Levels非常成功的非传统方法，他已成为“独立黑客”和科技社区中备受关注的人物。

独立黑客（Indie Hacker）指独立创业者，尤其是技术/数字领域的独立创业者，他们依靠个人或极小团队的力量，自主构建、推出并运营在线产品或业务，主要通过直接向客户销售获得收入，而非依赖传统雇主工资或风险投资。

Indie Hackers 网站创始人Courtland Allen给出的经典定义：如果你致力于独立赚钱，那就是 Indie Hacker。只要收入直接来自客户而非雇主，其他条件都不限制。独立黑客常常在IndieHackers.com、Product Hunt、Twitter/X、Hacker News等平台出没。

2024年后，Agentic AI和Vibe Coding兴起，AI将过去需团队协作的任务，如编码、设计、文案、数据分析、营销、客服，压缩到一人可控范围。生产力结构的重塑，一人公司在AI的驱动下成了新势力，许多人借用Pieter Levels的故事证明：一个人用简单工具、在笔记本上就能构建并运营数百万美元的可持续业务，而无需 风险投资、团队或复杂架构。他的透明分享激励了全球无数开发者追求经济独立和自由生活方式。

实际上，Pieter Levels很少透露个人信息，也从不公开回应个人事务，只在远程办公、人工智能工具和数字游民社区，作为独立创业成功的典范。这种人设可能是刻意编排，但人们更乐意猜测的是，他的净资产4000万至6000万美元。

科学：25种本应存在却不存在的食材搭配

一个研究团队发布了一个食品配料嵌入模型Epicure（论文：Epicure: Food Ingredient Embeddings），在410万份多语言食谱上训练，不仅使用食谱共现边（哪些食材在哪些食谱中同时出现），还整合了来自FlavorDB的化合物边（哪些食材共享哪些风味分子）。

人工智能辅助营销专家Jack Maguire以Epicure为起点，从FooDB数据库中提取了底层配料和化合物数据，并对化学成分兼容性强且食谱出现频率接近于零的配料对进行了统计搜索，发现了25种本应存在却不存在的食材搭配。比如：

酱油和香草

FooDB 记录了两者之间有 111 种共有风味化合物，但在一个包含 20 万个食谱的数据集中，酱油和香草的搭配次数为零。

香草在从中美洲传入欧洲后的几十年内就被法国甜点传统完全占据，而酱油则在完全不同的半球发展起来，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甜味和咸味是两个独立的世界。

咖啡和蒜

糠硫醇将世界上两种最芳香的食物联系起来，但它们也没有直接搭配出现在菜肴中。

传统烹饪受文化、地理和类别固化（如甜/咸分离等）影响，许多化学上“应该”搭配的食材从未被尝试。

美食既要传承，更要发现。味道好不好，试试来评判。

注意：日本男子Yokitomo Shimotai发明的大蒜咖啡并不包含咖啡，只是把烧焦的大蒜捣碎冲水。

观点：肥沃的农田

每次经济危机爆发前，富人都会购买这四种资产。

第三种资产历史最为悠久。它比股票更古老，比债券更古老，比中央银行体系也更古老。在有记载的2000年历史中，它经历了每一次经济崩溃并幸存下来。

莱坊财富报告对农地指数的追踪已超过十年。从2000年到2020年，美国优质农地价格上涨了500%以上。

在互联网泡沫破灭期间，它从未下跌。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它屹立不倒。在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下，农田价格上涨了7%。

原因并不复杂。粮食生产用地与其他资产类别不同，它的价值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就是所谓的热量需求。人类需要能量。

到 2023 年，有报道证实比尔·盖茨是美国最大的私人农田所有者，在至少 18 个州拥有近 27 万英亩的农田。

主流媒体将其描述为一位古怪亿万富翁的消遣。但这种金融逻辑既不古怪，也不是什么阴谋论，它由来已久。

公元前 1 世纪的罗马农业经济中，随着债务危机不时出现，富裕的贵族及其阶层占有了穷人没有好好利用的公共土地。

显而易见，养活人民的土地永远都有价值。

影像：2026 FIFA中国首发阵容

2026 FIFA World Cup开幕式在墨西哥城标志性的Azteca体育场举行，由 POP MART 签约艺术家 Kasing Lung 创作的 LABUBU 以两个巨型吉祥物的形式出现在舞台上。其中一个身穿阿根廷国家队球衣，举着 FIFA 世界杯奖杯；另一个则身穿墨西哥队服，手提一桶爆米花。via Global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