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周刊第324期：普通人已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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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历史，资本和劳动力并非完全替代。人工智能可能会改变这种局面。如果计算机能够完成人类工人能做的一切，工人将彻底丧失议价能力。我们最终都会沦为拿着最低工资的零工，或者在家坐享全民基本收入（UBI）。

永久底层阶级帽子

永久底层阶级（Permanent Underclass）是一个由科技、经济及社会学领域衍生出的现代社会阶层概念。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普及的背景下，它特指部分普通劳动者因技能被机器全面替代而失去经济议价权，从而被永久固定在底层，彻底丧失向上流动机会的边缘群体。

过去，谨慎者一直在警告AI失控的风险。比如AI会不会拥有自主目标，会不会欺骗人类，会不会导致某种科幻式灾难把我们赶尽杀绝。

但真实的恐惧发生在人类自身。

大量普通人的工作被自动化替代，即使是那些开发人工智能的人，没有人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自动化者还是被自动化者。这意味着，一个人在技术系统中的位置被永久锁死。他不再是生产者，不再是谈判者，不再是可以通过学习、跳槽、创业、迁移完成上行的人。他变成一个被安置的人，一个被补贴的人，一个被娱乐内容填满时间的人，一个在经济上逐渐失去必要性的人。

许多娱乐内容被诟病为Slop（猪食）：指由AI批量生成、用来填塞人类注意力的廉价内容。喂猪人-slop-永久底层阶级，一端是少数掌握算力、算法、核心数据资产的“喂猪人”，另一端是大多数失去经济价值的“被喂者”，靠全民基本收入（假如有）、电子游戏和AI生成的虚幻娱乐活着（比如对着人工智能老婆犯花痴）。衡量成功的真正标准是你是否能建立起自己满意的生活，而不是对每个明星的生日了如指掌。

人工智能将使大多数人沦为永久底层阶级，少部分人正忙着给院子安装激光入侵探测系统和防弹玻璃，防范被永久底层阶级骚扰。

此外，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廉价又令人上瘾的消费品。我想起了扎克伯格的评论：“普通美国人只有不到三个朋友，但却渴望拥有大约15个朋友。” 噩梦是这样的：随着数字关系变得越来越容易获得，聚会、结婚和生育率将持续下降——使面对面的社交成为一种稀有的奢侈品。永久性的底层阶级将被高度个性化的AI爱好者用多巴胺麻痹和操控，他们头脑简单，在人工智能时代将无法拥有自主权。 via are you high-agency or an NPC?

《时代》杂志 1977 年 8 月 29 日

焦点话题

纽约时报文章

《Silicon Valley Is Bracing for a Permanent Underclass》（硅谷正严阵以待一个永久底层阶级的出现）。

硅谷的AI建造者们已经在私下讨论一个他们人人心知肚明、但没人敢公开说的事——AI不只是会取代一些工作，它将制造一个永久底层阶级，一旦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在预测中，未来的社会阶层正加速分化为四层结构：

第一层：内核层（0.1%）

掌控核心算力、数据与超级AI模型的顶尖科技巨头及资本所有者。

掌握算力和数据的人——AI公司创始人、大型算力基础设施的拥有者、核心模型的所有者。他们的财富随着模型能力的提升自动增值，不需要再“工作”——他们的资产本身就是增值引擎。

现实参照：Anthropic 3500人撑起万亿估值——这3500人里的核心团队，就在这一层。

第二层：技术架构层（约5-10%）

能够驾驭AI、“指挥”机器工作并定义产品方向的超级个体或架构师。

能“指挥”AI的架构师、能定义产品方向的人、能用AI放大自己能力100倍的“超级个体”。他们不写代码——AI写代码。他们做的是定义“该做什么”、判断“做得对不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现实参照：这一层的人年薪是7位数美金——超过100万美金。

第三层：服务层（约20-30%）

从事AI目前难以涉足的复杂物理空间服务行业（如专业技工、深度护理等），但在人形机器人技术突破后面临被挤压的风险。

填补AI无法触达的物理空间的人——电工、水管工、护士、建筑工人、理疗师。因为AI再强，它目前还没办法帮你修马桶、换电线、做手术（需要关注这一阶段人工智能无法完成的工作可能会成为高端商品，但高溢价又会刺激人们迅速淘汰这类劳动力）。比如京东老板表示，该公司70万名送货员“迟早”会被机器人取代，将对快递员进行再培训，使其能够维修和维护机器人。

但他们的“不可替代性”来自物理限制，一旦机器人技术突破（可能在5-10年内，需要关注技术增强和替代人类劳动的进度），这一层也会被挤压。

第四层：纽约时报说的“永久底层”

技能被AI完全替代且无法重塑的普通白领及体力劳动者。一旦落入此阶层，由于AI迭代远超人类学习速度，向上攀爬的职业阶梯可能被彻底抽离。

彻底失去议价权的白领——他们的技能AI全都会做，而且做得更快更好更便宜。

最残酷的地方在于“永久”。在美国，“底层阶级”一词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流行，用来描述战后自动化浪潮中被淘汰的工厂工人。如今，它再次流行起来。

American Millstone（1986）收录了29篇《芝加哥论坛报》文章的合集，展现了芝加哥北朗代尔社区底层阶级的现状。

这是一个人工智能驱动的社会阶层划分模型，而《金字塔中的生存艺术：社会分层现实与生存实践策略》一文中详细介绍了传统层面的市场+财富分层和权力+体制分层。这些阶层划分方法有利于对号入座理解现实，也为摆脱固化提供目标。

Dario Amodei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在一篇2万字长文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中直接写道：AI不是替代某个特定工作，而是人类劳动的通用替代品。他预测，AI将在5年内取代一半的初级白领岗位，留下一个失业或极低工资的底层阶级。

Dario Amodei只是代表，更多来自风险投资家和人工智能研究人员的预测都支持了永久底层阶级概念的流行。

纽约客

《Will A.I. Trap You in the "Permanent Underclass"?》（人工智能会让你陷入“永久底层阶级”吗？）

你还有两年做Podcast，否则就会沦为底层。

这个网络笑话反映了人们对人工智能自动化将如何颠覆劳动力市场、并创造新的不平等常态的真切担忧。

拥有算力与资本的人将掌控AI 、掌控生产力；而更多人，则被甩出生产链条之外，连“被剥削”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永久底层阶级的形成过程，via

1. 人工智能取代的不仅是体力劳动，还有认知劳动。

   它可以自动化许多过去提供稳定中产阶级工作的白领工作。

2. 人工智能抹去了职业阶梯的第一步。

   如果公司减少初级员工的招聘，年轻员工可能难以积累经验并晋升。

3. 人工智能将财富集中在所有者和运营者手中。

   最大的收益可能流向那些拥有资本、公司、数据、计算能力或分销渠道的人。

4. 技能的更新换代速度远超人们的适应能力。

   人工智能的变革速度可能如此之快，以至于许多劳动者无法及时接受再培训以保持竞争力。

5. 劳动力市场排斥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剧。

   失去稳定的工作会导致收入、住房、健康、人脉和机会等方面的恶化。

6. 人类面临沦为非竞争性劳动力的风险。

   在极端情况下，许多人仍然具有社会价值，但在市场上却失去了经济价值。

摆脱永久底层阶级

永久底层阶级理论认为，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足够先进，能够完全取代人类劳动之前，人们只有有限的时间来积累财富。

在《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中，一位叫Sheridan Clayborne的年轻AI创业者说得没有任何修辞：“这是积累代际财富的最后机会。你必须现在赚钱，否则你就会沦为永久的底层阶级。”

如何拥有资产？持有受益于人工智能的公司的股份，或者加入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如何使用资产？如果没人愿意雇用你，那就自己创办一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劳动力越来越难转化为资本，最终资本会集中回报给原本富有的人或其继承人。

为了证明这一趋势，以及保证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我们还要讨论自主性。就目前而言，自主性仍然是人类的一道护城河。

随着LLM的蓬勃发展，“自主性”概念大为流行。既然能够接触到一个囊括所有人类知识的系统（即人工智能），那么重要的就不是专业知识，而是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何而来，都拥有顽强适应和取胜的能力。

自主性意味着主动性、足智多谋和高度的内在控制感。它意味着不为遇到的障碍而焦虑，并相信自己总能找到解决办法。人工智能虽然取代了大部分工业控制工作，但并未取代创业精神本身。“AI教母”李飞飞也加入了这场预测，她在MasterClass创始人David Rogier的播客访谈中说，10年后只剩下两类不可替代的工人：前1%的尖端领域专家与高自主性的复合型通才。

缺乏自主性的人被视为NPC，即电子游戏术语“非玩家角色”。NPC们都以算法开启新的一天，做着同样的工作，有着相同的爱好，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并对正在酝酿的科技浪潮浑然不觉，他们的行为由游戏设计师预先设定。

NPC很可能最终会沦为永久底层阶级，如果死循环了，建议再读一遍前文。

为了应对人工智能驱动的失业问题，更多适应策略包括（1）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到工作流程中，并最终实现人类角色转型；（2）内容创作，推出播客等个人媒体项目；（3）创业转型，例如创办专门从事营销或利基服务的机构。但这些策略强调时间敏感性，通常认为只有两年的时间窗口，有效性则取决于能否获得教育资源和灵活的强化学习时间安排，更广泛的普通民众缺乏此类优势。而被动策略中，“生产力激增会创造新就业机会”的说法并不值得期待，这些机会的创造速度要足够快，数量要足够多，关键还只能由人类完成，才能抵消人类的失业。这不现实，人工智能更不会这么想。

人物：沈括

西方近代的发展史从文艺复兴开始，多才多艺的人被称为文艺复兴人（Renaissance Man）。

沈括官服画像

中国历史上也有这么一个文艺复兴人。此人即使和文艺复兴人达芬奇，或者美国的富兰克林相比也毫不逊色。他生活在意大利文艺复兴之前五百年的中国，他就是宋朝的沈括。他所生活的时代恰恰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时代。via 李录谈现代化

沈括出身杭州官宦家庭，和当时的政治人物梅尧臣、王安礼和诗人黄庭坚都是姨表亲，父母亲的墓志铭都是请王安石、曾巩写的，背景雄厚。

沈氏宗谱中的图像。实际上沈括世系族谱在宋末就不再见。

沈括童年随父宦游，涉猎广泛，父亲死后荫补沭阳主簿。主薄是知县的幕僚，负责各种杂务，品秩低下，工作辛苦，但毕竟也算入仕、能够赚钱。

在意识到进士出身的官员有提拔上的优待后，沈括请欧阳修提携，通过科举改变出身，拜上司为岳父，尽管继妻骄蛮凶悍。最终在丈人的保举下，入京任职馆阁，开始接触到许多皇家私藏的书籍。后来，沈括一直作为北宋官员，受宋神宗器重为近臣，官至权三司使、龙图阁直学士。

沈括一生涉略广泛，史家称其博学多才。在梦溪园安度晚年的时候完成代表作《梦溪笔谈》，记录其工作履历和毕生所闻，当中有三分一以上的内容，叙述有关科学技术的各方面先进成就，比如人造磁针指南，亲自改进了毕昇的活字印刷术。

《梦溪笔谈》元大德九年（1305）陈仁子东山书院刻本

李录总结说，沈括在物理学、数学、地理、地质、天文、医学、化学、农学、气象学等诸多领域都有在当时领先世界的成就。他最重要的科学成就是发现地球偏磁角，发明了历史上最先进的指南针，为后来的大航海时代提供了最精确的指南。他不仅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同时也是一位工程师、发明家、实践家。他的发明如水渠的枢纽，现在还在使用。他把一百多平方公里的沼泽地变成肥沃的粮田。他绘制了全国的地图，最早使用“流水侵蚀”的概念，正确解释了雁荡山峰的成因。他还发现了石油，并预言石油在未来经济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他担任过国家天文台台长，重新修订过历算，参与过全国性的经济改革（王安石变法）并担任过财政部长，还是优秀的外交家。

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发明，一半以上都出现在宋朝，英国汉学家李约瑟之“中国四大发明”中，印刷术、指南针和火药都被认为是发明于宋朝。提到两宋科学技术时，人们常常提到沈括及他的《梦溪笔谈》。李约瑟把沈括誉为“中国整部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而他的《梦溪笔谈》则是“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via 大国崛起

尽管如此，沈括并没有成为东方的达·芬奇，现代科学技术也没有由中国诞生。

北京古观象台的沈括像

作为叙事需要，沈括成为最受现代学者青睐的古代科学家，也是教科书中国科学史部分的标志性人物。但《梦溪笔谈》只是罗列了零碎的观察，没有转化成体系完整的理论框架。工匠角色的经验主义，无法胜任科学发展需要的理论文本。

沈括最初作为王安石的亲信，成为当权者眼中的误国误民的奸党小人；而后，不论在变法派宰相王安石、蔡京还是守旧派宰相司马光主政时代，都诟病沈括为人反复、趋炎附势，贬出京城，并销毁了他的大部分作品。后人没有为沈括立碑、撰写墓志铭，《宋史》也没有为其立传。沈括死后几十年，沈括世系族谱就断代了。

影像：城市绿色基础设施与热浪

2022年，Cecil C. Konijnendijk提出城市林业的“3-30-300规则”，旨在通过设定以下阈值，确保人们能够公平地享有树木和绿地及其带来的益处：每户住宅、学校和工作场所至少要有3棵生长良好的树木；每个社区的树冠覆盖率不得低于30%；每处住宅距离最近的公共绿地不超过300米。

七一城市森林花园。城市森林花园曾作为一种可持续城市生活的有效解决方案，并不能够应对热浪。

城市林业是绿色基础设施（Green infrastructure）的一部分。虽然有乐观的研究发现，如果欧洲所有城市的树木覆盖率都能达到30%，每年夏天就能避免2644人死于高温。但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发布的第六次评估报告显示，被动降温手段的防暑效果远不及空调。在该机构的评级中，空调被列为应对热浪的高效措施，机械通风效果中等，城市绿化的降温效果则评级偏低。

《山巅周刊》长期关注高温适应策略。我的最新宏观建议是改变城市结构，微观层面可以实施的，则是临时变更居住环境和强制空调降温。下期将专文介绍不遵循这个建议的真实案例，后果很严重。